《中国钢笔书法》2008年第12期刊载了曾念位先生《硬笔书法是艺术吗？——硬笔书法的尴尬处境》一文，作者通过诸种说理，认为“硬笔书法由于先天不足，营养不良，称不上是一门艺术”，“所谓硬笔书法也是艺术，那只不过是硬坛一部分人士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笔者对曾先生的措辞观点不敢苟同，故形诸于文字，愿与曾先生商榷。

曾先生认为硬笔书法和毛笔书法的关系是“硬笔是乒乓球，毛笔就像是篮球”，硬笔书法与毛笔书法相比是“小打小闹”。其实众所周知，我国的硬笔书法事业自上世纪80年代初轰轰烈烈发展以来，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至今一直保持着健康、向上、积极的良好发展势头，特别是新世纪以来，得到了盛况空前的蓬勃发展。从全国各地硬笔书法普及培训班的红火局面，各地陆续成立并积极开展工作的硬笔书法群众社团组织，以及近年来各种书法展赛的投稿作品的数量而言，硬笔书法事业发展局面即可见一斑。如“魅力南浔杯”第十届中钢大赛根据统计共收到海内外投稿作品10万余件，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群创作队伍！而毛笔书法参与群众的逐年下降，也是不争的事实。大家都知道，13亿国人，学过毛笔书法者毕竟是凤毛麟角为数不多，但没有接触过硬笔书写的恐怕没有。事实证明，凌驾于少数人之上、缺乏群众参与的艺术，它的生命力并不会长久，因为任何一门艺术门类的发展都是建立在广泛群众基础之上的。硬笔书法具有如此庞大和广泛的群众基础，倘若曾先生还说是“小打小闹”，难成气候，那只能是曾先生的一孔之见了。

在该文中，曾先生还说硬笔书法“小气了点”，搞起比赛来，也不如毛笔书法“精彩”。我不知道曾先生是否真正了解我国当前硬笔书法艺术发展的情况，但单就近年来的几项重大的硬笔书法展赛获奖作品整体水平而言，重传统功力而又注重性情、文化底蕴浓郁的作品比比皆是。单以16开白纸抄写几首古诗词而获高奖者并不多。曾先生还说“硬笔书法正如乒乓球”，“只能算是雕虫小技”，实际上，硬笔书法虽“小”，却也有着自己的特点，有着自己的表现形式。要能“小”中见“大”，将娴熟的技法和情韵有机结合起来，辅以精致古雅的装帧效果，并不是易事。一位优秀的毛笔书法家未必就能写出一手优秀的硬笔书法。笔者曾见过一些毛笔书法家写的硬笔书法作品，一点一划全用毛笔的技法去刻意模仿，作品水平可想而知。

曾先生说“硬笔书法不是艺术”，这种观点代表了当今时下少数一些人的偏见。曾先生等这些人犯了一个“白马非马”的错误。其实，书法是艺术门类中的一种，硬笔书法既忝列于书法门类中，本身就说明了它就是一种艺术！根据艺术的定义，只要能在作品创作过程中溶入作者自身的思想旨趣、艺术情感的作品即可称作艺术品。硬笔书法和毛笔书法两者之间无非是工具的不同而已，但它有着自己的表现形式，并不仅仅是毛笔书法的附庸。毛笔书法由于毛笔本身和宣纸的特点，在浓淡枯湿、粗细变化等方面具有长处；硬笔书法则在线条的精致劲健以及作品的装帧考究等方面有着自身的优势。这就是所谓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曾先生还认为“硬笔书法既无内涵而又无视觉冲击力、艺术感染力”， 说硬笔书法作品因其尺幅较小，不如毛笔书法“精彩”，因而不能称之为艺术。纵观我国几千年的书法艺术长河之中，中国书法的主旨精神更多在于中庸、宁静、表达性情、风流韵藉的格调，那种一味强调所谓“视觉冲击力”、霸道凌厉的书风，毕竟不是中国书法的主要审美取向。而且，在我国书法史上占有及其重要地位的简牍帛书、墓志砖文、手札墨稿、写经残纸等经典作品，大都是尺幅不大、耐玩耐品的“小”作品，真正出现的巨幅宏篇，主要出现在元明之后。这些作品并不因其尺幅小就失去艺术性，至今仍然是多少学书者的重要取法对象。因此，书法并不在于作品的大小，而在于你怎么写！

硬笔书法毕竟还很年轻，它还是一门新兴的艺术。与毛笔书法艺术相较，无论从技法到表现形式，都还在向毛笔书法积极借鉴。《兰亭序》、《祭侄文稿》、《黄州寒食诗帖》等法帖名碑毕竟是数千年之中经过大浪淘沙积淀下来的艺术精品。曾先生说“硬笔书坛至今还没有《兰亭序》、《祭侄文稿》、《黄州寒食诗帖》这样的精典作品”，这不假。因为像钢笔、圆珠笔等硬笔书写工具发明至今也不过百年，而硬笔书法事业的起步发展则更晚，至今只有30年左右的历史，自然不能同已有四千余年发展历史的毛笔书法相媲美。但要说经典作品“十年以后不会有，一百年以后也不会有”，这种定论未免过于武断。18世纪中期，当摄影机刚发明问世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大放厥词，认为摄影与传统的西洋画中的素描、色彩相比，过多地依赖于科学技术的进步，因此并不能称为艺术。然而，经过百年的发展表明，摄影也是艺术门类大花园中的奇葩之一。

当今时下书画艺术界有一种极为不正常的心态，那就是西洋画家看不起国画家，国画家看不起书法家，而书法家中，毛笔书家又看不起硬笔书家。其实，对于一门新兴的艺术门类，更需要我们多一些包容和理解的心态，多一些呵护和关爱，少一些凭一己之意的主观武断、不负责任的定论。不知曾先生以为然否？

李润泉09年元月于游朴窠

回帖精华：

方存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方天画戟就一定能胜过峨嵋刺？我看未必。看不起硬笔书法的人肯定对硬笔书法没有深入地学习和研究，我曾经在其他书法类网站就此问题说过，这些人在鄙视硬笔书法的同时也暴露出自己的浅薄和无知。

丁海宴：艺术源于生活，从实践中来。古人日常写字用毛笔，慢慢有了毛笔艺术，今人日常写字用硬笔，硬笔书法就此诞生。强作比较各有各的特点，新艺术门类要经过长期发展才会有很好的成就，而硬笔书法短短几十年发展如此迅速，已证明其群众基础巨强！

白墨：“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说的好！存在，即合理！想流行歌曲被所谓的正统接受，不也经历了一番风雨吗，现在谁又能说它不是一门艺术——老百姓喜欢啊，多数人喜欢啊，基础广啊！硬笔书法的处境还真有点像流行歌曲当年的处境！

唐国生：记得周汝昌先生曾说过, 硬笔画出的是几何线，这位曾先生更将硬笔书法排在艺术之外，应该是同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写不出来，也没有更全面地了解硬笔书法。

陶复元：就艺术分类来说：传统书法是纯艺术，硬笔是亚艺术，这在学界是有定性的；就艺术表现形式上来说：硬笔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在线条上赶上传统书法的，这是工具的局限制性；从艺术的使用功能上分析：硬笔由于简单易行，很容易掌握，所以具有实用性；从艺术的教育功能上来说：硬笔书法更适合于习字教学。我本人认为在艺术地位上传统书法是纯艺术，硬笔是亚艺术，充其量是实用艺术，如果为了研究追求艺术，没有必要在硬笔书法上花大力气。现在玩硬笔的最后都转向了毛笔，这是不争的事实。

注：以上文字原发于“中国硬笔书法在线www.yingbishufa.com ”，《中国钢笔书法》2009年第5期“E网传真”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