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之很美——张秀先生访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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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钢笔书法》杂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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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女,1962年7月生于武汉。湖北省博物馆副研究馆员,中国书协会员,湖北省书协理事,中国硬协理事,湖北省妇女书协副会长。 1985年荣获“中国钢笔书法大赛”特等奖,随后七次荣获“银河杯”和“青藤杯”等全国书画大奖赛一等奖。18岁起即为黄鹤楼、武当山和东湖等名胜古迹书写碑文。1989年《中华书局》出版的《曾侯乙墓编钟铭文》皆由其从出土编钟上精心临写下来;出版作品有国家教材“九年义务教育全日制小学课本”——《写字》等毛笔、钢笔书法字帖和教材70余种;在《中国书法》等报刊发表论文十余篇。1989年入选《当代中国硬笔书法21家》,被载入《当代中国书画家辞典》。 学者张中行先生在《负暄三话》之“闺秀小楷”中评价张秀小楷“十足明清闺秀风格,秀丽柔婉之外又加一些刚劲明快;兼收一些隶意;还有一些唐人写经。总之很美。”作家董桥先生著文《张秀那一手闺秀小楷》,赞叹张秀作品“一笔不苟,散发着明清闺秀小楷的流风遗韵。”书法家黄绮先生评论张秀的字“运转自如,不坠轻巧;既娟秀舒展,又能去媚柔”。 祁斌:张老师您好,在1985年的中国钢笔书法大赛上,您是特等奖当中唯一的女书法家,从此家喻户晓。想请问您一个很直接的问题,这个奖项对您当时和以后的生活与工作有影响吗? 张秀:1985年参加中国钢笔书法大赛之前,我主要从事毛笔书法创作。当时,由于参赛人数多,参赛作品共有100多万件,所以获奖难度较大,获奖后的影响也较大。首次获得钢笔书法大赛特等奖,在我心理上产生了震动,获奖是对我所创作的钢笔作品的认同和肯定,使我心里又打开了一扇书法表现手法的窗户,并感觉到:今后不仅可以用毛笔,同样可以用钢笔来进行书法创作,可谓软硬兼施,用毛笔和钢笔表现出书法的不同情趣。由于当时正值全国钢笔书法热,加之这次大赛在全国钢笔界具有较大的影响和声望,所以,获奖之后,就有不少出版社来约稿,编写钢笔字帖,印象较深的有:《中国钢笔书法》杂志主编的《特等奖钢笔字帖》,浙江科技出版社盛有根老师约稿编写的一系列钢笔字帖。 祁斌:书坛一个已经很正常的现象,很多书家在先是从事硬笔书法的创作和研究,然后逐渐转入了毛笔界。但听说您刚开始时是从事毛笔书法创作和研究的,后来才写钢笔字,参加中钢大赛之前研究钢笔书法的时间并不长,您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张秀:是的,正如我前面谈到的那样,就书法创作而言,我是先写毛笔字,后写钢笔字。的确,在参加1985年中国钢笔书法大赛之前,我练习钢笔书法的时间很短,更谈不上研究,真正练习的时间只有一个星期。那次参赛,纯属于偶然。有一天,柳长忠先生前来谈论书法创作中的一些问题,还谈到了钢笔书法,他告诉我有一个全国性的钢笔书法大赛就要截稿,并建议我去参加。一开始,我还有点犹豫,一是我没有认真练过钢笔字,感觉钢笔字写得不好;二是一个星期后大赛就截稿,时间较紧。于是我便和李洪川先生谈了一下钢笔书法大赛一事,李先生极力鼓动我试一试,理由是:毛笔小楷写得那么好,钢笔字只要写得象毛笔小楷就行,这虽是鼓励的话,但我觉得有道理,它道出了我的优势,因为我有毛笔字的基础,只要我把写毛笔字的优势转换到写钢笔字中去,是会写好钢笔字的。正是李先生的话坚定了我参赛的决心,我便琢磨着把写毛笔小楷的技法运用到钢笔字的创作中去,力求作品舒张雅逸、劲挺厚实,没想到写出来的钢笔字还真有一点毛笔字的韵味,比想象的要好,于是,便大胆地寄出去参赛,最终得到了评委老师的认可。 从这次偶然参赛而获奖一事中,我感到,任何事情,只要发掘并充分发挥自己潜在的能力,用心努力地去做,就会做好,就会有所收获。 祁斌:您在博物馆主要从事哪些方面的工作、进行哪些方面的研究?忙吗?有时间从事书法研究和创作吗?如果有,是否将所有的研究和创作精力都放在毛笔上而忽略了硬笔继续研究? 张秀:在博物馆我主要从事展览陈列和书画研究工作,现在我正负责《湖北省馆藏明清书画展》工作,展览的文字资料都由自己撰写,已经完成,现已进入布展施工阶段,各方面的事情也要协调处理,杂事较多。今年10月,这个展览将与湖北省博物馆新馆落成一起开展,今后将陆续在书画馆展览各个朝代书画精品,欢迎大家先来这里作一次明清书画之旅。 在进行展览陈列工作的同时,我还从事馆藏书画作品的研究,对杨守敬和张裕钊两位书家我有浓厚的兴趣,因为他们都生长在湖北,是湖北这片土地养育了他们,是荆楚的山山水水给了他们灵性和智慧;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原因是,湖北省博物馆收藏了他们大量的书法作品,我有幸能拜读其作品真迹,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学习,我可以从原件的一笔一划中领悟到大家的笔法,并把自己的感悟和研究心得记下来,写成文章,发表在《书法报》和《中国书法》等报刊上,与各位书法同仁切磋交流。 工作真是有点忙,但再忙,也总会抽点时间写写字,在习字时,还是以自己喜欢的古代碑帖为范本,并从中去吸取对自己有用的养分,以滋润自己的书法作品。我在书法练习和创作中,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毛笔上,一是由于习惯,长期以来所养成的书写习惯;二是由于感觉,总是感到钢笔书法的养分应源于毛笔书法的碑帖和创作。当然,写钢笔字帖期间,为了写好每一页字,花去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这时,就以钢笔书法为主。有时间,我喜欢看看碑帖,读读关于书法的著作和文章。 祁斌:再向您请教一个直接的问题:相信您在1985年的时候一定是《中国钢笔书法》杂志的热心读者,后来随着工作的变化,还有没有接触到这本杂志?如果偶尔见到它,是什么样的心情和感受?并有什么样的看法建议? 张秀:正是因为在《中国钢笔书法》杂志等单位联合主办的大赛中获奖而走上了硬笔书坛,所以我对《中国钢笔书法》杂志怀有感激之情,在此,我向各位新老编辑同仁说一声:谢谢!谢谢你们长期以来所给予我的帮助、支持和关心!《中国钢笔书法》在我眼里是一本带来幸运的杂志。我常常读一读《中国钢笔书法》的作品和文章,不仅感到亲切、新鲜,而且受到不少启发,现在杂志栏目更丰富、实用,并非单一地介绍和评价硬笔书法,同时开有“古帖欣赏”和“佳帖临析”等栏目,我认为这些栏目非常好,使我们硬笔书法创作的思维和视野更加开阔和博大,使硬笔书法创作者的眼光不只是停留在硬笔书法狭小的“井”里,而见不到真正的书法天地。 《中国钢笔书法》杂志社的几位老师与我也保持着联系,我在贵刊上发表了一些作品,可以说,同样是诞生在1985年的《中国钢笔书法》伴随着我在钢笔书坛一路走到今天。希望《中国钢笔书法》一路走好,各个栏目都成为人们心中值得回味的经典。 祁斌:旧时书香门第大家闺秀须学会琴棋书画,记得孙晓云先生曾在论著中将书法当作是女红。相对于很多男性把艺术作为生命、精神支柱和唯一的崇高事业的追求来说,您是怎么看待女性从事书法艺术这样的追求的?您的家庭渊源和书法艺术有关系吗? 张秀:一提到书法,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传统的毛笔书法,想到的是王羲之,想到的是《兰亭序》……因为毛笔书法是中国一门古老的艺术,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随着蘸水钢笔取代美丽的羽毛笔,在历史上写下辉煌的一笔,中国因此也有了钢笔书法。对书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和诠释,今天,人们难得拥有王羲之与友人兰亭相聚之时的那份平和宁静的心境,那份悠然潇洒的情趣。宁静而致远,可谓是创作时心手合一的追寻和向往。对于书法艺术的追求,也许女人和男人一样,离不开兴趣和爱好,少不了悟性和灵气;离了前者,写出的字就会枯燥无味,自己都不感兴趣,怎么会写出有趣味的作品呢?少了后者,笔下的字就会像机器印出来的一样,毫无生气,没有灵魂。 我练书法,源于父亲的爱好,父亲在中学任历史教师,喜欢写字画画,拉琴唱歌,在文革特殊的年代,历史课停开,于是学校安排父亲教美术,并上街画宣传画,写标语。5、6岁时,便随父亲上街,在父亲勾勒出的字框里,兴奋地涂抹着红颜料。开始,觉得好玩,久而久之,就着了迷,特别是看见大人们竖起大拇指说字写得好,心里特自豪,仿佛这些字真是自己写的。父亲见我对写字产生了兴趣,于是开始教我写毛笔字。从此,练字便成了我每天的功课,没想到,后来也成了我的工作,一直写到今天。 祁斌:其实女性对事物的敏感度往往更加敏锐,对生活的体会往往更加深刻,但按照比例来说,硬坛乃至毛笔界里女性太少了。如果把书法作为陶冶情操的手段和方式之一,对于当今工作女性,似乎更应该值得重视和普及。您觉得能通过什么方法和活动让更多的女性朋友参与进来? 张秀:的确,女性对事物极敏感,这宜于学习书法。比如:在看老师示范时,要留意其运笔和字的结体,以及墨色的浓淡,然后品味出其原因,并力求在作品中表现出自己的感悟来,再找出写得好或不好的原因,久而久之,敏锐的感悟能力就会成为创作的灵感。 再就是要临帖读碑,这是一种静谧温馨的艺术享受,是一种美的艺术感受。书法艺术是民族文化精神的体现,只有注重古典和现代文学的修养,才能对民族文化有尽可能多的真识,把书写手段看做是有生命有感悟的艺术语言,去展现自己的人品、学识和修养。 今天,“闺秀不再安于闺房……还会有心情坐在书桌前临大令《十三行》吗?”这是一位老学者发出的感叹。当然,这种感叹不无道理,今天的女性,角色更多,担子更重,压力更大,她们难得能静静地坐下来写一张字。虽然她们也知道,学书习字不失为一种舒缓压力、调节心情的活动,只是她们难得有雅兴把时间花在写字上。所以说,重要的是让她们有兴趣拿起笔来写字,可以举办一封手写的家书、短信和贺卡祝福语书法比赛、书法讲座和辅导、创作和书写春联活动,还可以与企业联手,把书法融入企业文化之中。总之,营造起一个书法艺术的氛围,让她们对书法产生兴趣。 祁斌:佛语云:不二之法。修行有无数法门,但其中的道理和法则是相通无二的。书法作为修身养性之道,也同样和世间万物相通相融的。通过表达意愿和审美情趣来说,书法是通过线条表现内心和表象的真善美。近来特别注意搜索并欣赏了您的一些硬笔作品和毛笔作品,觉得您的作品主要以清新、典雅、秀美的面貌展现于字里行间。这样的审美追求,在书坛始终应该是主流。请您谈谈您的书法取法和追求方向。 张秀:谢谢您对我书法作品的关注和评价,如您所言,在书法创作中,我追求的是清雅古朴、劲秀逸美之风格。对于书法,每个学书人都有自己的审美意识和审美追求,这首先反映在碑帖的选择上,重要的一个标准就是:精,再就是自己的喜好,只有挑选自己喜欢的碑帖,才会有兴趣去临写。我仰慕二王的清秀飘逸,欧字的遒劲精致和颜体的挺拔雄厚,还有苏轼的浑厚气韵;尤其喜欢文徵明刚健遒劲、结体紧密的小楷。时常临写《瘗鹤铭》、《张玄墓志铭》等北碑。常言道:“学书在玩味古人法帖,悉知其用笔之意,乃为有得。”对碑碣,同样如此。我注重碑碣的古朴苍劲,法帖的秀逸雅致,学其精神,取其长处。 在写字时,我力求做到心手双畅,笔随心走,意在笔先,写到尽兴时,仿佛心里升起一股真气,一下飘到手臂、手腕、手指,再飘向笔尖,倾泻在纸上,给人以爽快之感。有时大冬天都写到手心出汗,真可谓是热血沸腾,有时为了保持“气”的连贯和作品的整体感,一千多字的楷书也一气呵成,未有停顿。 我认为,一幅作品,一个字,乃至一点一画,都不应是今人对古人机械的临摹,而是书家情感在笔端的自然流泻。大千世界的事物,有有形有色的,也有有形无声或有声无形的,而从书家笔下展现出来的艺术,给人以不是音乐,又似音乐的韵律美,不是图画,又似图画的形象美,让人在黑与白的世界里,任思绪随那黑色的线条流动延伸。 书法“无色而具图画的灿烂,无声而有音乐的和谐,引人欣赏,心畅神怡。” 祁斌:艺术生活,生活艺术。这种清新、典雅、秀美的艺术风格其实也是生活的折射;而生活中的点滴快乐心情也能通过书法艺术的创作过程和创作结果反映出来。我想,无论《中钢》的老读者还是新读者,都很想了解您的生活现状。您能聊聊自己的幸福生活,让读者朋友分享您的快乐吗? 张秀:和大家一样,我也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喜欢和家人一起到处走走,去看一看不同地区人们的生活景象:泸沽湖的篝火、钱塘江的浪潮、丽江的歌舞、成都的茶馆,都留在了我的记忆里。由于父亲是北方人,母亲是南方人,所以我欣赏北方人的大气和南方人的灵秀,并力求在生活中从自己身上体现出来。我喜欢为女儿裁剪缝制衣裙,每当女儿高兴地穿上我做的裙子时,心里同样有一种快感,就像完成了一幅作品。女儿今年上高二,善于作文,曾连续三次获武汉国际楚才作文竞赛一等奖;她小楷写得不错,乍一看,还以为是我写的,比我当年要写得好。只是功课紧,习字时间少,这也是一个普遍现象,中小学生难得有充裕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先生在大学教授德国语言文学,不时有德国友人来家作客吃饭,当然是由我来掌勺,因为在德国人眼里,请客人在家聚餐是最好的礼仪,他们看重的是:你为此付出了时间和精力。虽然听不懂德语,但有随身翻译,还是不错的享受。我们俩所做的事可谓是一中一外、一土一洋,或许正是由于这样一种大的反差,才使得我们互补性更强,相处得十分和谐。 我们家还有一个小传统,一人过生,其他人都要自己设计做一张贺卡,写上想说的话,以示祝贺,又是交流。一张手工制作的贺卡,不只是别致好玩,不只是富有情趣,更是融入了浓浓的亲情,留下的是暖暖的回忆。 祁斌:美无处不在。只要对生活充满美丽的心情,必然会有美丽的生活。同样问您一个问题,硬笔书法可不可能像毛笔书法一样作为艺术品进入众多的家庭,用于悬挂欣赏?如果有,采取什么样的运作方法和模式比较好?或者说,硬笔书法以后的方向定位应该是什么样子? 张秀:硬笔书法是富有装饰性的艺术品,可以用不同质地、不同色彩、不同情调的材料来装裱硬笔作品,再把装裱好的作品放入不同质地、不同形状和不同尺寸的镜框,拍成照片,在网上交易,以符合年轻人的处事方法:快捷、方便。当然,可以和装饰公司、保险公司或机关单位合作,把装入镜框的硬笔作品作为礼品以其名义送给客户或员工;同样可以在书画店、花店、商场、宾馆、旅游景点和学校销售硬笔作品,书写内容要丰富多样,迎合人们心理的需求。硬笔书法是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相结合的产物,蕴含着艺术的特色,年轻人容易接受这一具有东方色彩的手工艺术品。 正如人们所说的那样,毛笔书法与硬笔书法从理论上讲,应该是“源”与“流”的关系,系统、完善和精深的毛笔书法理论对硬笔书法实践起到重要的指导作用,只有在此基础上做到溯源取法,承袭求变,区别异同,突出特性,就能更好地发展硬笔书法。硬笔书法是书法的一个分支,同毛笔书法一样,是观赏艺术,但它同时又具有实用性。但愿有更多的人,特别是青少年朋友在敲打键盘发E-mail时,别忘了拿起笔,写封信,因为手写的信,更温馨,更何况还可以练练字。 祁斌:谢谢您对《中国钢笔书法》的一贯支持。祝您新年愉快,生活更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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